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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诗也须思虑

来源:北京晚报 发布时间:2018-07-05
摘要:

  作者:袁新雨

  近日,搜狗输入法推出了“好诗替换”功能,使用者在界面中输入关键词,输入法便能为其搜索到与之意思相近的诗句,让沟通显得更为有趣、多元。对于诗来说,其最初的作用就在于感发写诗之人的志意,与人交流。

  第三届中国诗词大会冠军雷海为还现场与输入法进行了“较量”,根据给出的关键词背诵与之相符的诗句。雷海为背出的诗句与输入法所提供的备选诗句多有不同,而他在背诵诗句的时候也更多会从所给关键词的本义出发进行思考,进而给出诗句。思虑过程,其实也是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而承载的独特魅力。

  上学时爱好诗歌,每每对某件事情有感触都要吟出几句诗来表达自己的感情。某年冬天,站在西四某家咖啡馆的平台上,看到大雪落下,覆盖了周围低矮的房屋,在灰色的建筑群上盖了一层松软的白色。走在路上,看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,我写下了几句诗来抒发当时的感受。在寒冷的天气里,感叹孤独似乎特别合适,加之当时正在读魏晋的书,被嵇康于闹市刑场之中索琴而奏《广陵散》的传说感动,便不合平仄地写下了“未懂孤月何不在,广陵已绝谁堪怜”。

  后来,老师看到了我写的小诗,问清当时的情景,竟还作诗与我唱和,更是写出了我被路灯照射时的心境:“街灯数点辉足印,终聆古调奏流年。”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与人唱和,切身体会到了这种通过写诗交流的乐趣。直到那时方才理解了中学生都会背的“一觞一咏,亦足以畅叙幽情”是何等的畅快,这种把现代词汇写进格律的方式更是让我觉得新奇有趣。

  事实证明,只是我见识浅薄而已,早有学者把现代化之后的新生事物写进了古韵之中,例如著名学者、书法家启功先生就曾写过这样的词句:“昨日墙边有站牌,今朝移向哪方栽。皱眉瞪眼搜寻遍,地北天南不易猜。开步走,别徘徊。至多下站两相挨。居然到了新车站,火箭航天又一回。(《鹧鸪天·乘公共汽车其八》)”公交车站牌、车站、火箭等现代物象进入了古词牌,读起来既有诗词具有的韵律感,又有生动的画面感,有趣得紧。

  无论是把自己的感受写成古诗,还是把现代的物体当做意象写进古诗格律,都需要精巧的诗性思维。唐代诗僧皎然《诗式》有云:“气多含蓄曰思。”其义大抵为,当一位诗作者的感情过于丰沛时,就需要用“思”的过程来雕琢打磨这些情感,使得诗句最终呈现在读者面前时达到“含蓄”的效果。实际上,中国古代的诗歌之所以动人,很大程度上就源于其经过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深思熟虑,以及诗作初具雏形之后的极致雕琢与修饰。

  唐代诗人杜甫是其前辈李白的忠实拥趸,他曾在某个春日怀念李白,开篇即是:“白也诗无敌,飘然思不群。”赞叹李白之诗“无敌”,而其之所以无敌,很大程度上因为其飘然不群的诗思。拥有卓绝诗思的李白这样思考雕琢与美之间的关系: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”这是一种对于鬼斧神工的崇敬,同时也是对于人力极致雕琢的追求。

  古人作诗尚且需要经过复杂的艺术思维加工,今人用诗同样需要通过思致来选取合适的句子。在搜狗输入法推介其“好诗替换”功能的发布会上,主持人邀请第三届中国诗词大会冠军雷海为与输入法进行比拼。面对关键词“穷”,输入法列出的备选诗句中,有“诚知此恨人人有,贫贱夫妻百事哀”一句,而雷海为则觉得这句诗表达了“夫妻之间的诚意”。在比拼之后,面对“以后想赠诗给朋友时是会用输入法推荐的诗还是自己的储备”的提问,雷海为答道:“输入法提示的有一些诗句是我之前没有读到过、也没有背诵过的,所以我会考虑到用输入法里面的。如果输入法里面有更恰当的,我就会把那句诗发送过去。”

  在与人的交往中,每一句诗的选用都涉及一个人对于这句诗的理解,同时还需要兼顾到使用诗歌的情境。曾经有朋友想要含沙射影别人的自大,急急地问我,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”(出自杜甫《饮中八仙歌》)能不能表达这种感情——答案自然是否定的:李白面对名利的“桀骜不驯”与“自大”,自然是不能与后人的自大相等同的。

  想通过引用古诗词表达情感需要一定的诗歌素养:十分困顿之时得到了朋友的帮助,使用“多谢故人相爱甚,辙鱼幸免困西江”(出自宋代学者邵雍《答人见寄》)就很贴切;如果是感谢旧友来为自己接风洗尘,就可以使用周邦彦的“多谢故人,亲驰郑驿”。但这首词仍然透露着伤感:原词中,这句词的后句是“时倒融尊,劝此淹留,共过芳时,翻令倦客思家”。描绘了把酒畅谈、留在此处共赏春景反而更勾起思乡情绪的画面。

  可见,想在日常会话中引用诗歌,既需要一定量的诗歌储备,也需要在使用时细细分辨对话的场景、使用诗句的真实意义,而这也是一件十分有趣而有些复杂的事情。(北京晚报记者 袁新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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