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新闻 教育 关注 就业创业 青年之声 公益众筹 青年购物 图片

健康

旗下栏目: 旅游 娱乐

在追寻中,重温那个过往年代

来源:解放日报 发布时间:2018-07-02
摘要:

  美国作家托马斯·品钦,和他的作品一样飘忽不定,怪异莫测。其生平大多停留在几句“通稿式简介”上,拒绝采访,鲜有形象,可谓后现代神秘隐士。每个作家都会给读者造成不同体感,读品钦就像不甘心的痛苦,受虐夹杂快感,焦灼又大开眼界,充满黑色谐趣。在各类“不忍卒读”的书榜里,《万有引力之虹》极易位列其中,这部“百科难书”提醒我们:品钦要的不是文学,而是宇宙。这其实也给后作带来极大压力,在高原上推出高峰,谈何容易。

  《葡萄园》是品钦继《万有引力之虹》后,时隔17年的首部长篇作品。评论界大多认为较之前作,它并没什么突破。其实不然,在我看来,《葡萄园》是一部“降解”之作,它实现了某些重要转向:极致的后现代怎样“稀释”现实主义,如何用潜藏的结构感表述混乱的表象。在这部作品里,作家的介入力量更强劲,对政治、历史的关切,更显急迫。

  小说本身并没有跳脱中西文学的追寻母题。奥德赛式史诗主题,既成就了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,更成为品钦一以贯之的精神内核。可以说,他的几部长篇都在“追寻”的这个套子里。《葡萄园》也不例外,它是一个少女寻母的历程,在追寻中重温、观察着那个过往年代。小说里,男性仿佛全都退了位,索伊德是个软弱的父亲,无力的老嬉皮士,被妻子抛弃,活像一个鳏夫。他被情敌(联邦检察官布洛克)诬陷迫害,被药管处外勤海克特威吓,不得不装疯卖傻,四处逃亡。即使是布洛克,这个“根本恶”的具体化身,却潜藏着“女性化副人格”。海克特这个走狗爪牙,没想到自己也被电视戒瘾所追捕。

  这种消解完全造就了男性无能化、阉割化的故事主线,小说成了女人们的舞台。一条是索伊德的女儿普蕾丽离开父亲,开始流亡寻找母亲弗瑞尼茜;另一条是母亲的密友——女忍者DL和日本人武志的故事。事实上,品钦的才华并不在于讲故事,而是不断增殖、绞绕故事的分岔“线条”。这让故事成为巴赫金所言的时空体艺术,他随性地变换叙事者,倒序、闪回和拼接,从不按套路出牌。换言之,他的天才完全属于杂烩式、广场化的狂欢类型。《葡萄园》套嵌了电影画面的镜头表达,却又借助空间并置穿越,实现影像难以表达的共在性。

  普蕾丽静默观看母亲拍摄的纪录片,了解到了上世纪60年代的过往。母亲弗瑞尼茜拥有一股人性盲目的原始冲动,品钦对她的处理是乖谬的,既把她处理成了“空心人”,也让她成了“分裂体”。一个没有道德感的女性革命者,被敌人引诱,成为叛变者;抛弃丈夫女儿,充当告密者,沦为当局职业特务,转为地下活动。讽刺的是,由于里根政府经费裁减,弗瑞尼茜不得不浮出地面。普蕾丽找到母亲,不过证实了人性荒漠,得到的是失落虚无。从这点看,品钦更像再述了菲茨杰拉德的美国梦破灭,普蕾丽对弗瑞尼茜的找寻,与盖茨比对黛西的虚假想象,如出一辙。

  《葡萄园》的外观,容易让人产生凌乱松散串接,缺乏结构支撑的印象,但这很可能是错觉。事实上,品钦在人物设置和时空处理上有很大的设计。故事单元的转换往往借助道具(如名片穿引)自然而然,借助于纪录片的套嵌,讲述“剧中剧”次生故事的路径。从而,品钦实现了多个故事相遇-互渗-融合的液态流动机制。更有意味的是,小说充满了“对偶设置”的人物,有时相反,有时相成。女忍者DL就是为了反向延展故事深度而生,她就是弗瑞尼茜的反义。

  当诸多评论者把注意力停留在追寻这一主题时,DL的背后其实还有更深的意图――那就是“接引”。女忍者先后两次营救弗瑞尼茜,帮助普蕾丽寻母,功能其实不输于维吉尔给但丁的带路。事实上,DL对同性女伴的营救完全僭越了忍者的规范,滥用了自由意志。然而,她却敢于承担误伤武志的后果,实现了东方“义理”的完满和飞升,给小说灌注了强劲的救赎力量。虽然品钦反对读者在小说里寻找主题、象征和其他抽象的统辖因素,但是日本文化和东方价值却出奇的“刺眼”。那种因果报应的惩罚训诫完全超出想象。

  这些情感伦理和思维模式,完全跳出了后现代小说那种文本游戏,无关道德的倾向。品钦的暗示是隐晦的:美国社会曾经出现的空虚病态,颠倒错乱,信仰缺失,压抑绝望,冷漠自私,需要一种强大因果律的审判、惩戒与威慑;需要借助东方伦理关系对个人自由主义、自由意志泛滥进行约束和扬弃。布洛克的恶行最后被撤销了,受到了“类死人”的绑架处死。这种超自然力量的突然降临,就像是天启的时刻。

  品钦搞出的“类死人”这种名堂,其实说明了“活死人”的幽灵状态,葡萄园就是一个幽冥之域——无数边缘的落魄者逃亡的避难所。只可惜,他们以为的“异托邦”——葡萄园,结果却还是军事设施的中心地带。

  小说深刻之处在于,始终把革命、艺术和生存,看作一个共同体。越是怪诞之处,越是切进本质。冲浪学院学生建立“摇滚人民共和国”,其实就是以艺术化生存对抗官僚集团的尝试。作家用匪夷所思的脑洞,设计和想象(不惜编造一些电视节目)尽情调笑大众文化、消费文化和物质世界的平庸机械。电视成瘾症、穿窗型人格都是高度异化导致的怪病。

  《葡萄园》完全来自美国上世纪80年代对60年代的“诊疗”:它摧毁了批量生产的美国梦、爆破了大量意义价值高地,现实最终露出了荒颓裸地。品钦努力摆脱为游戏而游戏的后现代标准姿态,戏仿绝非不疼不痒的玩笑,解构也不只是破坏欲在作怪。《葡萄园》 的批判明显压过了实验技巧上的手段,同时,它还在反思应该建构什么样的伦理价值找补失落的世界。小说里信仰危机、人性荒漠、抽象的根本恶、失序混乱的寂灭,都很符合品钦以“熵”的思维描述世界的套路。

  然而,当自然的、科学的世界观应用在历史的、人性的范畴时,却会出现一种扩大的滥用,解释的不适症。品钦意识到了后现代主义极度悲观绝望的危险。从而,他在小说里植入了一种肯定的、具有改造力的强力意志,这完全是克服现实下坠衰落的力量。

责任编辑:
友情链接: 新华网 共青团中央网络影视中心 未来网 中青在线 中国青年网 央视网 东北新闻网 凤凰网 人民网 中国日报网

版权所有:共青团辽宁省委员会宣传教育中心 辽ICP备15014343号

地址: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北四经街28号 邮编:110003